简直是毫无价值。月自有阴晴圆缺,但与人无关。
母亲绝对不会允许他为了参加一次诗歌朗诵赛,而放弃海外研习讨论会的机会。
诗歌朗诵是没有任何奖金和荣誉的比赛,而参加海外研习讨论会却能写入学籍档案。
这两件事放在价值的天平上,天平的那一头简直要轻到翘上天,可他为什么会迟疑不决呢
“林太郎做自己心里真正想做的事就好,自在是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东西。”黑泽茗笑眯眯地对他说。
他去询问黑杰克的意见,对方也轻飘飘一句“你自己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”
那天开始,他短暂地放弃了权衡利弊,只聆听心里真实的声音。
他的骨骼变得很轻,轻到好像要飞起来,他的眼睛也散发出了亮光,整个人都闪闪发亮。
他学会了在冬日的早晨赖床并撒娇,让黑杰克给他带热气腾腾的早餐,也学会了翘掉一节不喜欢的晚自修,去看半个月亮爬上来。
秋日的午后,他想着的不是考试和秋招,而是在林荫道上踩碎一路黄色落叶的浪漫与惬意。
他进入了黑泽茗的私人实验室,在这里他见识到的东西远比学校里更多。他也开始理解黑杰克经常与老师争吵的缘由,并尊重他与传统价值相悖的医学理念。
他逐渐变成了母亲最讨厌的那种人。
“我不想去。”他说。
尽管从价值上来看,他不该拒绝。但他心里强烈的情绪翻涌,让他不要去。
“那就不去。”黑泽茗回,“管他呢。”
她是个恣意纵情的女人,年纪轻轻就已经结婚生子,但又独立于家庭。
森鸥外见过她的丈夫和儿子,他本以为和她一样温柔可爱,谁知道却是两个冷漠的冰块,眼睛里都闪着阴森的寒光。
比起他们,他更喜欢和黑泽茗相处。黑泽茗喜欢到处浪,有事没事就一个人深入一望无际的大沙漠,在星光下露营,然后挖回一棵仙人掌,种在他的窗边。
她的生活洒满诗意,繁花遍野,她一直是快乐的,森鸥外没见过她有任何的烦恼,直到她怀上了第二个孩子。
“因为会有一个温柔的小天使降临人间。”
假的,那根本不会是什么温柔的小天使。
森鸥外在微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泛起无边的冷意。甚至在黑泽茗踏上楼梯的时候,脑子里闪过邪念,如果楼梯塌了就好了。
楼塌了,这个孩子就不会降生了。
他偷偷翻看了黑泽茗和她丈夫黑泽歌溪的邮件,原来他可爱的学姐,每天告诉他和黑杰克孩子一切都好的话,全都是编造的谎言。
真相是这个孩子患有严重的内脏逆位症,心跳也极其微弱,只有普通胎儿的一半。一出生就会面对死亡,即使最先进的医疗条件,也很难撑过三个月。
而黑泽茗不顾黑泽歌溪的劝阻,决意生下这个孩子,并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呼吸机和各种医疗器械。
森鸥外很难想象,他这个洒脱又恣意的学姐,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这个孩子毫无出生的价值,难道仅仅是因为感情吗
心里想留下他,便留下他了。
总是心里想。
那到底有没有考虑过那个孩子的感受呢
没有人会愿意一出生就戴着呼吸机,在没有希望和未来的夹缝里苟延残喘。
他对黑泽茗的真性情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感情和责任,究竟哪一个更重要
他接到了父亲病逝的消息,父亲希望他去德国留学再加入军队,而他在上个月刚刚放弃了保送资格,他说他更喜欢留在日本写小说。
性格好强的母亲第一次在电话里哭着对他说“你这个自私的孩子,你只考虑自己快活,你是家族的长男啊。”
他这才想起来,他是森家的长男,从小冠以天才之名,被家族寄予厚望。
是啊。
他把父母的期望、家族的责任,全部抛在了脑后。
他从绝对理性变得绝对感性,他过得太快乐了。
压垮他的是最后一封邮件,黑泽茗和黑泽歌溪说,之所以结识他和黑杰克,是因为他们是整个医学院最有价值的两个学生,以后可以为组织效力。
为组织效力。
原来别人在鼓励他为自己而活的时候,已经算计到了他的未来。
也难怪要带他们去实验室。
巨大的谎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,他站立不稳,只能趴在桌子上。桌子也承受不了他的悲伤,被他压着在地上刮出摩擦出悲鸣般的噪音。
整个世界仿佛被他一个人的绝望笼罩,无比凄凉。
偏偏罪魁祸首还温柔地对他说“林太郎,你是不是不舒服我买了你喜欢的黑森林蛋糕。”
他把所有的悲伤咽进肚子里,微笑着抬起头“好呀,谢谢学姐。”
共度的时光在他的脑海里,放电影般的一幕幕迅速闪过,最终定格在了面前这个造型可爱的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