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第三千天(1 / 6)

六千个晨昏 姑娘别哭 11275 字 2022-10-16

2008年夏天。

古城的雨接连下了十天。

墙角下的青苔碧绿层叠漫溯而去,张晨星趴在书店的窗台看雨,老猫把头枕在她臂弯上酣睡。

一切安静又了无生气。

她眼底有淡青色,长久不得好眠的人像被抽去一根骨头,手指一触就能倒下一样。书桌上放着的录取通知书甚至没被打开,书店却一尘不染。

张晨星不知该做什么,未来一片迷茫,而她没有能力把未来具像化。

叔叔张路清冒雨来了,拎着一个西瓜、一个卤猪手,还有一盒他从无锡带回的桥头排骨。他敲了敲窗,见张晨星没反应,就隔窗跟她说话。

“晨星,叔叔把东西放门口。你婶婶说的话你别放心上,你如果想去读书,叔叔还有一点钱。”张路清说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
张晨星推开窗,看着张路清“叔叔,我不要。让婶婶知道又要来闹。而且”张晨星想说,而且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的圈套。

巨变让张晨星恐惧突如其来的好意,总觉得那好意背后藏着一把刀,不定什么时候要剐了你。

“晨星,你是不是怪”

“我什么都不怪。叔叔你别来了。东西也拿走。我过几天会去看奶奶。”

“你奶奶”

张路清还想说什么,张晨星已经关上了窗,隔绝了那个潮湿的世界。

父亲去世,她第一次见识到亲情薄凉。

母亲出走,她彻底了解了人心险恶。

张晨星像一只初生的小雀子,羽翼未丰就被丢到风雨交加的世界里,飞不高、逃不掉,蜷缩着身体受着。

日复一日的熬着,不知何时才能天晴。

张晨星是在此时接到合唱团朱老师的电话的,朱老师在电话里问她“晨星,我们在上海跟北京的合唱团有一场联合表演,你要去吗”

彼时的张晨星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六天。这六天,她只吃了四顿饭,整个人快速的瘦下去。

“方红年老师带队的那个合唱团,都是你认识的人。是少年团的告别演出,一起来吧”

张晨星听到“方红年”三个字,猛然想起梁暮。少年梁暮一身晴朗,谈起理想眉飞色舞,号称要做她一辈子“远方朋友”,是梁暮啊。那一霎那,依稀有光。雀子的翅膀抖了抖,在风雨里走了一小步,想见见那个梁暮,却不敢问他是不是也来。

朱老师的邀请无比真诚,听到张晨星沉默以为她要经过家长同意,于是问道“要不我问你妈妈”

张晨星听到妈妈两个字,突然有一点慌张“不用,朱老师,不用。我去。”

我能为我自己做主了,我妈走了。

她简单装了几件衣服就坐上大巴车随繁星合唱团一起奔赴上海。上海的八月末跟古城一样闷热,两个合唱团的团员在酒店门口相遇,都开心的跑上前去笑作一团。

张晨星下车的时候,梁暮的同伴推了他一把“去呀”北方的男孩在起哄,那声“去呀”带着怂恿,无遮无拦。

梁暮走到张晨星面前,拍拍她肩膀“张晨星,又见面了。”

张晨星有点恍惚,抬头看着他。那一刻她无比委屈,想对他说很多话,终于还是在别人的起哄声里保持静默。
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合唱团唱歌。”梁暮以为张晨星困惑他为什么在这里,就对她解释。

“你呢听方老师说你们这一批也有几个要退团去读大学了。”梁暮问她“你是不是也不唱了”

“不唱了。”

一年多不见,张晨星变得话少。那时梁暮他们以为女孩总要经历这样一场青春期的改变,但也只是那么两年。

“今天晚上我们想去外滩听歌,你要一起去吗”

“不去了。”张晨星拒绝梁暮。她害怕身处热闹之中,那会显得她愈发孤独渺小。提着行李箱跟在领队老师身后排队办入住。两个合唱团各自一队,梁暮隔着三三两两人堆儿看着张晨星。

“别偷看了,直接上啊”别人对梁暮的踯躅不满意“至少要个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,老搭着团里沟通写信,什么时候能单线联系啊”

彼时梁暮还不太习惯开玩笑,被人洞见了心事后脸红了一片,小声告饶“别闹”

队友却找到乐趣,声音大了“晚上就跟张晨星要电话”同行人笑出声,繁星合唱团的人也转过头看他们,除了张晨星。

梁暮挂不住面子,走也不是,留也不对,站在那里难受得狠。

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梁暮喜欢张晨星,又或者他的喜欢太过明显。每次两个团写信沟通,梁暮总会单独附上一封,说是给张晨星。

他给张晨星的信里从不写过分的话,只是分享一些日常所见锁思,又或者附上一张唱片、一个玩偶、一点吃的。信给出去,就比别人往团里跑的勤,逮着老师问是不是有回信。

在那年的最后一封信里,梁暮问张晨星是否可以把联系方式留给他,这样他可以去她的城市旅行,他们可以一起